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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见到莫里亚，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中。
那时我只是一个探险家，靠回收遗落的资源维持生计。只是在这个仓库中，只有一些形形色色的机械零件而已。
“T博士或许会喜欢这些吧。”想起了住我隔壁的那个怪老头，我解开了背囊。
没过多久，我就发现了她的存在~散乱的零件中，那个完整的个体理所当然地引人注目。
她躺在地上，面色安详，仿佛只是一个沉浸于梦乡的普通女子。只是蒙在她身上的那层积灰，告诉我这个梦她已经做了将近百年。
我走上前，拂去她脸上的灰尘。
然后她醒了过来。
“主人？”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嗯。”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第一次对话，确认了我们今后的主从关系。
二
“嘿，你可真是捡到了大宝啊。”
白发苍苍，却仍然神采奕奕的怪老头拍了拍我的肩，他的身边，站着我从仓库带出来的机器女仆。
“怎么说？”我盯着他兴奋异常的脸，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，他便两眼放光，不由分说地将她强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。
“这可是罗伯特公司的限量产品，下可洗衣叠被，上可保驾护航。专门用来服侍我这种单身的成功人士… ”
“别想打莫里亚的主意。”我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。
“莫里亚？”
“我给她起的名字。”
也是我儿时玩伴的名字。
“好吧，我猜我迟早能发明出比她更好的机器人的。”T博士悻悻地耸肩：“总之我激活了她的所有功能，我想你会喜欢的。”
如他所说，莫里亚是一个不一般的机器人。
不仅仅能给你烧得一手好饭菜，还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与你共进晚餐。
“…这个，真的没问题吗？”
“没问题的。”生物能也能保持动力装置的运作。”她微笑着与我碰杯。
意料之外的是，在入夜之后，她敲开了我的房门。
“需要我侍寝吗，主人？”
做为昔日的大牌企业，除了机器人外，人造器官也是罗伯特公司的专利产品。
女仆装下，是雪一般的皮肤。
不是金属，也不是皮革，而是绸缎一般，货真价实的肌肤触感。
“气色不错，看来你已经知道她的用途了？”
次日，打量了我半天，T博士对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“…谁知道。”我故作镇定，拉着莫里亚的手快步离去。
三
自那以后，我一直将莫里亚带在身边。
除了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外，她也是我的好拍档~协助搬运，破解终端。遇到危险时，她也能胜任护卫的职能。
当然，凡事都有两面性。
除了我和T博士外，没人知道莫里亚的真实身份。 而她俊秀的外表，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。
“伙计，身旁的小妞不错。”
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淫笑着看着莫里亚，在他的身边，站着十余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跟班：“留下她，你能走。”
“想要她？可以啊。”我故作无辜地两手一摊。
莫里亚面无表情地向他走去，任凭他将自己搂进怀中。
然后一个背投将他摔倒，接着抬起脚，向他脸上狠狠地跺了下去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我从怀中抽出手枪。
虽然过去的军旅生涯将我磨练成了一个出色的射手，但这帮匪徒的数量还是太多。在被我们全部干掉之前，其中一人射出了他的的火箭弹。
轰隆！
莫里亚身旁的广告牌被这发火箭弹给炸成两截，巨大的宣传板摔了下来，即使莫里亚竭力躲闪，这块宣传板仍然压住了她的右腿。
“莫里亚？”
“腿部的线路被压断了。”她的语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我绞尽脑汁，试图将莫里亚从广告牌里拉出来，却徒劳无功~这块广告牌的重量超出了我力所能及的范围，而手边又没有什么东西能先把它切割成块。
那么，要丢下她吗？
万般无奈之下，我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。
“主人，当心后面！”
犹豫间，莫里亚的呼声将我拉回了现实。
我猛地回头，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是急速捅来的尖刀。
混蛋，没死透吗？
千钧一发之际我架住了刺来的尖刀，但那人倾尽全身的冲击还是将我一把扑倒。
我俩在地上翻滚，那柄尖刀横在我们之间，时上时下，用最直观的方式反映力的较量。
这个人的力量显然在我之上，冰冷的刀尖逐渐逼近我的咽喉。我甚至能看见他眼里的得意之色。
然后，我看到了令我毕生难忘的悲壮景象。
莫里亚撑起身子，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右腿，用身体替我撞开了那个匪徒，没等他爬起来，她便伸出双手，直接扼断了那个人的咽喉。
“主人，你没事吧？”
结束了这一切，她赶到我的身边~没办法行走，她是爬过来的。
我看着她的腿，合金骨架的断茬露了出来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“…痛吗？”
“主人，机器人是没有痛觉的。”
一时间，我有些无言以对。
“…我们去找T博士，他一定能修好你。”
我弯下身子：“来，我背你。”
“主人，我自己可以过去…”
“这是主人的命令。”不由分说地，我将她背上了肩。
即使她的重量和一般的女子无异，一路将她背回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在途中休息了三次，身上的一处伤口还险些裂开。
“她没问题的，把你原来搜集的部件换上去就可以了。”检查了一下她的断腿，T博士将目光转向我：“倒是你啊，居然就这么将她背回来，你还真行啊。”
“…她是因为救我才会这样的，我没法把她弃之不顾。”
想起自己还有过将她丢掉的想法，我的内心不禁一阵歉疚。
“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，它们只是坚决执行为主人服务的程序而已。即使你将她丢掉，只要她能回来，照样会对你忠心不二。”
“我知道，只是…”
“嘛，没关系的，我能理解，虽然莫里亚只是个机器…”
镜片的背后，T博士的眼里戴着笑意。
“可你，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。”
四
在那天之后，我们又一起生活了很久。
一成不变的小日子轻松而安逸，直到平静的生活，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所打破。
“离你上次退役才多久？”看着从衣柜里翻出军装的我，T博士摇了摇头：“你就这么喜欢打仗吗？”
“很讨厌。”我将子弹压进弹匣：“正因为讨厌，才有必须亲手埋葬战争的理由。”
探险家的职业使我跑遍了全国各地，对地形的了解我几乎是了如指掌。托这个的福，战果累累的我很快成为了一支军团的总指挥。
即使上了战场，莫里亚也一直追随在我的身边，除了护卫外，她还成为了我的军师~没有人能比电脑更紧密精确。
“头狼呼叫火凤凰，用汽油弹点了他们。”
我按下耳机的通讯钮，声音里无法掩饰自己的得意。
“收到。”代号火凤凰的轰炸机飞向山顶，随着凝固汽油弹的落下，一串串火焰腾空而起。
山顶上，是敌人的指挥部。
敌方的总指挥就在那里，只要能将他擒下，这场无聊的战争就可以到此落
幕了。
“火势一减弱就进攻，直接把胜利扛回家吧！”
“是！”被我的情绪所感染，手下的士兵们大声应和着。
“……”莫里亚站在我的旁边，一言不发。
这个主意遭到了她的反对，太险，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“我知道，但机会难得，错过了未免可惜。”我耸耸肩：“而且如果让战争持续下去，会有更多的人因此丧命。”
她没有坚持，对主人唯命是从本就是她的职责。
“长官，七点钟方向发现敌军！”耳机里，一名士官惊慌失措地大喊。
“敌方有增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？”我对他的慌乱很不满：“顶住，别让他们过来。”
“长官，那是敌人的装甲部队，我们顶不住了！”
什么？
一阵寒意涌上我的脊梁。我猛地回头，一把抓起胸前的望远镜。
果然，近百辆坦克正气势汹汹地向这边杀来。
急行军使我们抛弃了所有的辎重，牵制部队也没时间建立像样的工事。 子弹和手榴弹根本无法阻挡坦克的推进。它们轰鸣着，直接向拦路的士兵碾了过去！
嘎吱。
骨骼的破裂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，我闭上眼，狠狠地一拳砸上地面。
“长官，要我带人去增援吗？”
“不，以他们这种摧枯拉朽的速度，派不派人根本没差。”
现在唯一的出路，便是用上所有的兵力，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山上的据点。
但即使如此，山下的装甲部队也很可能很快上来，在我们拿下据点前用机枪和炮弹将我们全部杀光。
“主人，我有个主意。”
机器人不会被外界的因素动摇。即使是在九死一生的现在。
“？”
“那座山。”莫里亚指着附近的山头：“只要将那座山炸塌，塌方的落石就可以阻止他们的前进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我们没有那么多炸药。”
“我的体内，除了蓄电池外。还有一块核聚变电池作为备用电源。如果我将它引爆，爆炸的威力应该能将那座山炸塌。”
引爆？
“你知道引爆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里亚平静地看着我：“但是，主人拼尽一切也要打赢这场仗，不是吗。”
“……”
我默不作声地将她抱紧。
牺牲少数，挽救多数。 于道理上再正常不过的抉择，却因为感情因素而变得无比的艰难。
讽刺的是，背负着数万条生命的我，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…主人，对于我而言，死亡并不是躯体的毁灭，只要备份了记忆，我被毁坏多少次都可以。我真正的死亡，是主人将我忘记，不再启动我的那一刻，所以，请主人…不要，忘记我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抬起头，吻上我的唇。
然后挣脱我的怀抱，毅然走向那条山谷。
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，那座山谷被炸的四分五裂，巨大的碎石滚滚而下，如莫里亚预计的一般挡住了敌军的去路。
爆炸的强光刺痛了我的眼睛，我感觉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莫里亚小姐…”
在我的周围，战士们愣愣地看着爆炸的方向。
“愣着干什么，随我上！”
迅速擦去眼泪，我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这是她牺牲自己争来的时间，绝不能白白浪费。
五
“这样一来，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惹事生非了。”
看着落荒而逃的土匪们，我轻蔑地笑笑。
战争结束后，我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猎杀这些家伙上。
“实在感谢，我们该如何报答你呢？”
白发苍苍的镇长颤巍巍地向我致谢，我摆摆手：“不必，我一直都想收拾他们。”
这是我，莫里亚，以及无数的年轻人用鲜血捍卫的国家。对于那些不懂得珍惜的杂碎，我始终无法原谅。
“最起码，让我招待你用个便餐吧？”
拗不过他的坚持，我随他来到了他的住处。
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她躺在那里，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安详地沉睡，仿佛沉浸在一个绝美的梦中。
“你在看那个吗？”镇长注意到我的眼神：“那是我偶然捡到的机器人，可惜一直启动不了。不过真的很漂亮，我一直舍不得扔呢。”
“我想买下她，可以吗？”
“哈哈，怎么能向救了镇子的英雄收钱呢，你喜欢的话就带走吧。”
顾不上道谢，我冲到了她的身边。
手指抚上她的面颊的那一刹那，她睁开了眼。
然后，露出了温暖的笑容。
“主人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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