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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村子的时候,她还很小。
叔叔溺爱地背着她,她坐在叔叔的肩上向我挥手作别。
叔叔很喜欢我,要我留下来和他学酿酒,我婉拒了。我是战士的儿子,注定要在战场上寻找未来。
叔叔没有强求,而是取出了一坛封藏的酒。
“十年前,我女儿出生时埋下的。”对饮了一碗,他将酒坛埋了回去:“如果十年后你还活着,酒归你。”想了想,他补充了一句:“女儿也归你。”
“嗯。”我轻笑着点头,就这么轻率做了约定。
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十年,足够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但我,却没能看见她长大的样子。
村子已被夷为平地。
与我相熟的幸存老人,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厦。
和过去常见的矮脚屋不同,他高耸入云。
华贵,因为里面堆满了抢来的财富。
亮丽,但每块砖都沾染着无辜者的血迹。
我凭着记忆挖掘,在手磨破之前,我挖出了约定的那坛酒。
酒是辛辣的,宛若人灾厄的一生。
“酿这么辣干什么?”十年前,辣出眼泪的我愤怒地问。
“把这么乖的女儿嫁给你,我肯定会哭出来的吧?”叔叔是这么回答的。
饮酒的目的,便是为流下的泪水找一个借口。
酒喝完,泪也流干了。
于是我站起身,走向那栋高耸入云的楼。
十年前我一无所有,十年后也一样。
除了,在战场上学会的杀人功夫。
杀前三个人的时候我没有用枪,开门时这三人离我不足一步之遥,我很自然地拔出了袖口里的短刀。
这是个失策,因为这里不止三人。当我用短刀切开第三个喉咙的时候,我听到警铃的声音。
更多的人冲了下来,全副武装,却惊慌失措。
他们没有遭遇袭击的心理准备,需要有人给他们提个醒,让他们明白,疼痛是可以双向的这个简单道理。
我从腰后缓缓拔枪。
加长的弹匣,加长的杀戮。
子弹呼啸,打着旋穿透肉体,带出凄艳的血花。
幸运儿被命中要害,直接堕入地狱。不幸者被打断双膝,躺在地上静静等死。
我跨着他们的尸体大步迈进。
楼层高上一层,麻烦就多上一分。
看着越来越多的守卫,忽然想到了父亲的话。
战争不会改变。
有战士的地方,便会成为战场。
点缀着猩红和黄铜弹壳,充斥着焦烟和火药味道。
松开双手,丢下枪管滚烫的空枪。从地上捡起新的武器,让它们重新派上用场。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有人在开枪前大声喝问。
“干!你!娘!”我一字一顿地骂了回去。
粗俗,却快意。
已经不记得上到第几楼了,正如我也不记得开了多少枪。
只是,面前已经没有向上的楼梯。
这里,便是顶层。
他们头领的栖身之所。
爆裂弹炸开了房门,也炸碎了躲在门口,打算偷袭我的那人的半个身子。
“你就是头领?”
我盯着他,他没有回话,按着炸碎的部分瑟瑟发抖。
“现在你什么也不是了。”
扣下扳机,那人仅存的部分也被炸成粉碎。
走进里屋的时候,我看见了一张床。
床头的柜子上,是一大堆用过的注射器。
床上,躺着一个女人,浓妆艳抹,面色苍白。
过去了十年,我仍旧能认出她的轮廓。
故人重逢,却是在这种场合。
“那个人,死了吧?”良久,她首先开口。
“……”
“爸爸死了,大家都死了…你知道,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那个人给了我这些药。打了这些药,我就能做一连串的美梦。在梦里,我能见到我的爸爸…还有你。”她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注射器:“但,那个人死了,不会再有人给我药了…”
“……”
“呐,我还藏着一支药,我还能再做一次梦。”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注射器,露出扭曲的笑容:“这次,别让我从梦中醒来了,好不好?”
我默然点头,看着她将药剂打进自己的静脉。
然后用被子将她整个盖住,举枪,开枪。
砰!砰!砰!砰!喀!喀!喀!喀!
子弹射完,仅余徒扣扳机的空响。
雪白的被单,已经被浸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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