堀川国广坐在走廊下,看着庭院发呆。短刀们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,简直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样。
明明几天前才经历过那么激烈的战斗,那个时候好多人脸色都吓得发青……现在看来还真是无忧无虑呢。
“弟弟们都比较活泼好动,打扰到你了呢。”
太刀一期一振自说自话地,径直在堀川国广身边坐下,同样目视着前方的庭院,口吻轻松愉快:“虽然我也劝说他们很多次了,不过难得天气这么好,也不用出阵……就让他们好好休息放松也不是什么坏事呢。”
“……嗯,挺好的。”堀川国广靠着柱子,语气中满是敷衍。虽然之前也受到过严重的损伤,但是这次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。除了多日以来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外,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,总是提不起精神来,连对话都像是让人疲惫的事情。
“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奇怪……听说前几天你在战斗中让我的弟弟们提前撤退,自己一个人对抗敌人。”
“嗯……毕竟他们在那之前也多少有些损伤,如果不先行撤退的话恐怕会有风险吧……”
“谢谢你能做出这样的判断,毕竟在得到这幅身体之前,我们兄弟之间也经历过不少的离别,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”一期一振并没有转过头来,语气却显得十分郑重:“我的感谢是货真价实的,不过有的时候也请相信他们,药研回来以后闹了很长时间别扭,觉得你是不是在小看他……之类的。虽然大家都明白,但是……”
“是呢,对不起。以后会注意的,请转达给药研吧。”
一期一振沉默了下来,两个人静静坐在廊下,谁都不愿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寂。
“那次出阵的时候,我也在的。”突如其来的话语随着风,轻轻传到堀川国广的耳边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堀川国广并未抬眼,用和对方同样不经意而缥缈的语气回复着:“那之后我应该也问过你……那个人在那场战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,可是没记错的话你和其他人一样,都只是安慰我节哀顺变,却始终对当时的情景讳莫如深。”
“那是有原因的……那件事情,就算是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太刀和大太刀都不愿意相信,更何况是很早以前就和他并肩作战的你。”一期一振皱了皱眉,语气中带了些沉重的味道:“无论是你还是和泉守,都是我们重要的同伴,虽然和泉守和你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一些,不过那种事情对我们也并非全无触动……只是审神者要求我们绝对保密,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当时的细节。”
“那样的话……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说起这件事呢?如果是搭话的话,用这件事作为话题也实在太过分了吧。”
一期一振听到了对方变得有些尖刻嘲讽的话语,不由得转过头来,微微睁大了眼睛,刚好与堀川国广有些冰冷的双眼四目相对。
……原来……他是这样的性格来着?
“没有说清楚不好意思,我并不打算单纯的找话题,只是觉得前几天那件事虽然不是弟弟们的本愿,但是你保护了他们也是事实。”
丝毫没有被刚才尖利的话所激怒,一期一振的声音平静沉稳:“所以作为兄长的回报,和泉守的那件事,我可以尽我所能,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,只要你愿意问,我也不会有所保留。”
就算是违抗主人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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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记错的话,那天晚上你们出征的时间地点……应该是明治二年的会津?”
“……是的。看样子你猜得到在那个时间点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只是大概知道,作为刀剑的时候对于时间的概念还很浅薄,后来又查了不少资料。”
一期一振看了看对方,微微叹了口气:“果然前几天的战斗对你而言损伤很大吗?感觉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,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飘,这种跪坐的姿势还是太勉强了吧……那么果然还是先好好休养吧,我随时都愿意回答你的问——”
“不用在意我的,这点小事不算什么。”堀川国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:“你是第一部队的主力吧,这样耽误你的休息时间反倒是很过意不去。”
“……大家都是同伴,不需要一直这样客气的。”
“那么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……那天的敌人果然很强大吗?那个人的战斗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……应该很少会有什么让他走到绝路的事情。”
“并不是那么难以对付的敌人。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显得那么诡异。”一期一振皱着眉,回想起当时的光景:“那个时候,时间溯行军正要改变一场战役的结果,我们则要守护历史的正确性……”
那是一期一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战斗。战场的一侧是持有刀和剑的武士,而另一侧则是数不尽的火枪和火炮。刀刃落在敌人的脖颈之前,身躯便已经被弹丸贯穿……简直是明了直接的战况。
“……果然是土方先生人生中的最后一战呢……”
——没错,现在回想起来,和泉守在接受任务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了,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理由。到达战场的时候,他的动作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干脆,总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。
时间溯行军在屠杀着持有枪炮的士兵们,一期一振和鹤丸左右夹击着,阻止着时间溯行军的行动。唯独和泉守,对眼前的时间溯行军像是视若无睹一样,呆愣了片刻后突然将刀刃挥向了正在袭击武士首领的枪炮士兵。
不行……不要这样……一期一振不禁大声呼喊,然而在战场上他的声音也很快被埋没了下去。渐渐的,枪炮的战线出现了缺口,持着刀剑的武士们也瞄准了时机,一口作气地冲了过去——
“那么……历史是因为那个人才被改写了吗?”堀川国广轻轻问道。
——怎么可能……只是当时确实武士们取得了胜利,虽然真正存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,然而从这一点上来看,历史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。
“所以呢?”
所以……呢……
只要让“获胜”的一方失败就好了。虽然是下下策,但是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事态。那个时候的一期一振没有心情责怪和泉守的擅自行动,他只是对历史改变的既定事实感到恐慌。面对着懊恼的众人,和泉守平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:
——如果是我改变了战局……那么也就由我来将它改变回去吧。
“那么那个人……究竟要……”
堀川国广心中产生了不详的预感,他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慢慢延伸到四肢百骸,化作了阵阵的冷汗,身体不禁开始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在那之后我听到了一个说法,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。”
一期一振幽幽地开口,昏暗的烛光下,堀川国广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有后世的学者声称,土方岁三的致命伤……是来自背后的袭击造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