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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抓住,这只手指”——。 小时候。 很小,很小的时候。 尽管这么说,也只不过是度过一半的人生的时候。 做完老毛病的定期检查之后,直接回家,我被这样吩咐着。 但是,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实在是太美了。 在扬着头走的时候,偏离了回家的道路,但是只偏离了一点——。 当我听到笑声,回过神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小公园的门口了。 那是一个孤零零地建在住宅街区中的公园。一个很小的公园,大人们只要伸直两个手臂就能从一端够到另一端,而且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沙坑和两个秋千。 就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有一些喧闹的孩子们。他们好像是在玩着捉迷藏游戏,短短的手臂手忙脚乱地来回挥动着。 其中,还有一些眼熟的小孩。那是在刚刚入学的私立小学里上学的同班同学。大概是因为已经玩腻了捉迷藏,想到了新的游戏吧。 “抓住,‘这只手指’”——。 一个孩子这样说着,高高地举起食指,然后其他的孩子们很快就扑过来。 公园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里,大家都把注意力投向了这边。 其中也有几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人口处的自己。 自己——。 放松了一下抱着药的手腕,然后怯生生地向着公园那边伸了伸手臂。 咬着嘴唇。 手——放了下来。 孩子们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了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,又重新回到了新的游戏中。 我为自己没能迈出最后一步而伤心,而觉得可怜,而感到羞愧。而后转过身去,背对着公园。 因为——。 母亲吩咐我要早点回家。 医生告诉我避免剧烈运动。 但是我深知,背后响起的欢笑声中并没有夹杂着这样的理由。 这次抱着小药袋走在回家的路上,已经没有再仰头看天了。 接下来,一定——。 这样想着,我将自己没有勇气的一面隐藏了起来。 在经常请假的小学里总是能听到笑声,但是自己却从来没有加入到那个圈子里。 到了中学,就被关到了医院里。 和小时候相比,唯一的变化就是怀里抱着的东西从小药袋变成了一本连环画。 “抓住,这只手指”——。 那个时候抓不到的指头,现在也一定在什么地方被笑声所包围了吧? 自己已经无法再一次抓住它了。 因为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摩理在长凳上蜷缩着身子,用手抱着膝盖。 “现在的我说不定……是模仿花城摩理的人格而制造出来的替代品。” 对,跟“医生”一样——。 她在心中说道。 本来摩理给“虫”赋予人格也是受到了变成“第三只”的“原始三只”的启示。 但是这些事跟药屋大助说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。 现在,还没有意义。 “你是为了成为亚梨子继续活下去才留下‘虫’的吗?” 大助问道。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正是亚梨子想知道的吧。 摩理把眼眯起来,恶作剧似地笑了,只用一线目光看着他。 “如果是的话,真是太不像话了。亚梨子……可是你唯一的朋友啊。” 是的,是唯一的朋友。 亚梨子把摩理当作朋友既不是出于同情,也不是出于可怜。 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一个人,摩理现在夺走并占据了她的身体。 “会……怎么样呢?” 睡意使摩理的声音失去了气力。 “是的,可能吧。因为——今天一天,就已经很快乐了。快乐到觉得背叛自己重要的人也没关系。花城摩理的名字叫不叫怎么都行……是的,就是这样……” 向下坠落。 摩理的意识。 摩理的梦想。 再次脱离身体慢慢地被梦幻月光蝶吸走。 “啊,很快乐,真的……” 眼皮变得很重。 已经困得不行了。 再次醒来的时候,自己会成为一个怎样的花城摩理呢——。 “喂。” 听到少年的呼唤,摩理抬起头。 侧头一看,药屋大助正扶着她的肩膀。摩理睡下去的话,就会回到亚梨子的样子,为什么要特意把她叫醒呢? “不——没什么。” 大助好像恢复了自我一样,松开了摩理的肩,凝重的脸也舒展开了。 “不好意思。突然……想起了以前的事。” “……?” “曾经有一个人就像现在的你一样,明明没有放弃,却又无可奈何——” 大助说道,但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。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沉浸在感伤中而觉得尴尬,少年咂了咂舌头。 摩理嗤嗤地笑了。 跟“医生”说的一样。 跟自己一样,同是同化型附虫者的他一定很强吧。 理由就存在于他所遇到过的附虫者之中。 “有没有……在今天想做的事?” 也许是觉得既然再次把她叫醒,自己就得负责任吧,于是大助对一直望着自己的摩理赌气似的说。 “想看海。” “……” “还想去爬山。想坐飞机。想去外国看看。凯旋门实际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呢?坐宇宙飞船去宇宙也不错呢。” 每个愿望都是摩理生前曾在病床上憧憬过的。 结果——却一个也没能实现。 “只说今晚上能实现的。” 看着掰着指头数着愿望的摩理,大助有点为难。 “那样的话——” 摩理伸出食指,笑了。 “抓住,这只手指——。” “……” “从小时候起,从来没有抓住过谁的手指,只是在外面看着。” 进入到人们交往圈子的勇气,摩理一点都没有。 即使在成为附虫者,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以后,这一点也丝毫没有改变。 或者说——作为“猎人”而存在的摩理本身,也可能不过是由于她的孤独而衍生出来的。 这是小时候没有加入过捉迷藏游戏的摩理的,唯一的游戏。 就是和附虫者战斗。 就在刚才展开的和特环训练生的竞赛也是。自己变成鬼,戏弄追赶自己的死神们。 也许摩理是从心底喜欢那个游戏吧。 连附虫者的圈子都无法进入,所以就搞破坏,使得自己不去理会寂寞。 “我觉得就在今天,进入到圈子里去了——” 真的明白了。 参与到圈子中去的——都是一之黑亚梨子。 跟惠那和多贺子一起度过的时间,越来越快乐。 花城摩理感到很孤独。 摩理所感到的快乐和满足的感觉,不是别人,都是属于一之黑亚梨子的,不属于花城摩理。 “虽然觉得,即使是亚梨子的也没关系——” 惟有束缚在内心深处的孤独感却总也挥之不去。 今天这一天,是如此的快乐。 同时,却又犹如地狱一般。 再也没有比同时体味幸福和孤独感更令人痛苦的事了吧。 活着时的自己,觉察到过这一点吗? “——” 摩理一直低垂着的头,突然抬了起来。 她的手指被温暖的感觉包围着。 药屋大助把手伸向她——握住了摩理的食指。 生前,甚至今天,没有被别人握过手的摩理,现在终于被一个少年握住了。 一点点。 摩理觉得心里那片空空的空洞,被填补上了。 “既然都这样做了,我会一直陪你到最后的。” 大助抬起头,看着飞舞在空中的梦幻月光蝶。 “我们会找到你一一找到真正的花城摩理。” 摩理朦胧的双眼望着少年的脸。 跟自己的死一起,她的梦也跟着破碎了。 但是如果,摩理所描绘的梦继续下去的话——现在她也会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吗? “‘下一个’我……会记得‘现在’的我吗?” 今天,现在发生的事情会记得吗? 第一次不是作为别人而是作为自己——作为摩理这个人融入了圈子的这一刻。 “我没有自信。” 这是真心话。 怎么都不觉得自己会记得。 可是,摩理却微笑了。 “但是如果你记得的话,我即使忘了也没关系。” 神的偶然和“虫”这一狡猾的怪物赐予自己的这一天的时间,真的非常的开心。 同样,也犹如地狱。 但是最后——。 “下次,再见吧。” 在梦的延续,更远的地方——。 等待再次被亚梨子唤醒的那一刻吧。 这么期待着,笑着,真是美好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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